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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宁养院 >> 感想·随笔
活着,就是幸福--宁养活动死亡体验有感(武汉宁养院 陈星宇)
发布时间:2012-11-16

生命中总是有很多阳光,即使是在最黑暗的地方,

人们也会为自己、他人或社会,点燃一束火光,那是追求幸福和光明的本能使之。——题记

 

     一直以来,我很想成为一名志愿者。很幸运,刚进大学不久,我的愿望就实现了。在志愿者各种不同的活动中,我无意的接触到了宁养义工这个团队。开始很陌生,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个特别的团队:服务于晚期的癌症患者,陪他们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就像一个点灯者,帮他们照亮一段路,然后陪着他们,慢慢地静静地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会在我们每颗温暖的心的陪伴下安详的离开,心的距离在这最后的时光里被拉得很近很近,我们以一颗青春活力的心温暖着他们渐渐灰暗的心,让他们带着对生命青春感觉的记忆安静地离开。他们感到安全,他们渐渐满足,也许有时死神的手对他们而言也渐渐变得轻柔了。生命消逝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他们是温暖地离开的。

 

      参加过几次宁养义工的讨论活动。我坐在一旁细细地听着,给我最大的感触是宁养义工们的纯粹,纯粹的做志愿活动,纯粹的只期待用自己的爱温暖需要的人,纯粹的只希望给予,工作的纯粹,爱的纯粹。他们都是在用自己的那颗心做好宁养,处处为病人着想,一切以病人为重,平凡而神圣。面对一次又一次生命逝去的过程,也许是痛苦,但这痛这刺人的感觉却也一次又一次增加着每个人心中那份爱的重量以及那份责任。就是因为生命走的太快,我们更应该用一颗更纯粹的心,更纯粹的爱全心全意地去温暖每一个走在边缘的灵魂。我们要细心地照顾他们,小心的保护他们,耐心的陪伴着他们。

 

      最近,宁养义工团队开展了一个活动:死亡体验。因为一个突然滑落的生命,我们举办了这次活动。一个癌症晚期的叔叔有个生日愿望,就是希望可以看到新建的汉街,但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带着他的期望,宁养义工去汉街,进行拍摄。汉街的小店铺,汉街的路,汉街的路标,汉街来来往往的人群,人们脸上上扬的嘴角,每个人对叔叔的美好祝福都纪录了下来,但还没来得及剪辑好给叔叔看,他就已经离开了。10月3日,当我们都还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时,生命便没有任何预兆的离开了。就像一片美丽的树叶,当我们轻轻地捧在手中,还在细细地看着,看着那一条条浅浅却独特的生命叶脉时,还在想象关于树叶很久以前的故事时,一阵始料未及的风吹过,我们还没来得及伸手触碰正在滑落的它,它却已在风中飘摇,越来越远,风带着树叶最后的气息,消逝在我们的眼前。

 

      生命是什么,死亡是什么,一个个恒久的问题再次抛来。对于这个问题可能有很多个答案,或者也许并没有答案。那天,我参加了“死亡体验”,走进了形式化的死亡,走进了死亡那个黑暗的无底洞。进了“灵堂”,为自己照了一张遗像,自己应该笑还是严肃,我选择了笑,毕竟希望自己是满足的笑着“离开”。躺进了仿真的棺材里,这次体验算是正式开始了。我被白布蒙上,最后一缕阳光被牵走了,剩下无垠的黑暗,闭着眼睛,我“死”了。“死”在了青春最美的序幕里,“死”在了一片晴朗的天空下,“死”在了背后隔着一层木板的草地大地上。阳光正明媚,草地还青绿,同学们刚下课还在回宿舍的路上说说笑笑。阳光照在她们的脸庞,那是青春的影子,那是青春的温暖,但我却“死”了。身边的世界还在运转中,但我的世界已经停了,停得彻彻底底,停得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理由。周围的熟悉的一切都还在,她们的笑脸,她们的声音,她们的体温,一切都还在,但我已感受不到。我想触及她们的手,她们的皮肤、体温,但我已不能,我僵硬了。大脑仅有的还存活的细胞已控制不了我的身体,多想再触碰一次她们,但我动不了了。我想流泪因为有刺心的痛,但我却不能,我已没有哭泣的能力。我的世界完全被封闭了,我的思绪再也不能向外界传达,她们再也得不到我的任何信息。封闭了,于是有话说不出,有想拥抱的人却伸不出手,有眼睛却看不见阳光,有泪也流不出,因为我“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突然,耳边传来撕心的哭声,那是我最爱的亲人和朋友们。她们在流泪,她们心被一次又一次的撕裂,但我不能安慰她们,我不能拥抱她们,因为我僵硬了,想动不能动,想看她们一眼也看不到。我最爱的人在我身旁哭泣,但为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了。我看到了妈妈,奶奶、爷爷。她们就在我的身旁,她们拉着我的手,我却不能给她们任何的温度。她们那么痛心的哭着,我却只能被白布蒙着,静静躺在我最爱的人的身边,什么事也不做。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碎了一地的心,我竟只能这么冷漠的躺着。我被冰封在一个没有阳光,没有声音,没有图像,没有思维,甚至没有任何感觉的世界里。

 

      刹那间,眼皮外的世界亮了,掀开了白布,我又“活”了。恍恍惚惚的走出“灵堂”,一切都没变,阳光、绿草地、朋友的微笑,一切竟都没变,保持着它们最美好的状态。我的手还能动,我的脚还可以走,我能笑能说话,我能向外界传递我的感觉我的信息了。我的世界和眼前的这个世界融在了一起,它没再是封闭的停止的。庆幸我世界的停止只是很小的一会,庆幸我还活着,我还可以动。我还可以动,真的,不是僵硬,我动了。“死”了一次,才发现最宝贵的事情竟简单到:我还可以和外界交换我的信息,我还有感觉。

 

      以前总觉得如果有一天出意外了,自己成为了一个植物人,或者每天都要忍受着那一次次死去活来的痛苦的治疗时,我会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放弃痛苦折磨。但现在我觉得就算痛得再深,我也不会选择放弃生命,那样,我起码还有感觉,我还知道痛,我会哭,我会一次一次和自己的思想做挣扎。我还可以看到每天升起的太阳,每个夜空最灿烂的繁星,我还可以听到家人朋友对我的鼓励,我还可以握到他们的手,拥抱我想拥抱的人,我还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或者是一个植物人,但我可以感受家人朋友的体温,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即使不能用嘴交流,我还会思考即使表达不了,我会偶尔流泪,哪怕只能有几滴,但我还活着,我还有感觉。真的,活着,就是一种幸福。活着,我们就还可以感受,哪怕是苦是痛;活着,我们的亲人朋友们就还是完整的;活着,我们就还有思考的能力,爱的能力。

 

      死亡,终究会来,但我们现在还有感觉,我们还在为自己想要的生活奋斗着。我们可以拥抱,我们可以哭泣,我们可以不停的笑,我们可以表达自己的思想,我们还有体温,我们可以看到自己爱的人们。就像现在,此刻,我还正向外界传递着我的思绪。

 

      而这脆弱却又倔强的生命,只有一次。生命里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分钟每秒,这辈子都只会发生一次。真的,就唯一的一次。过好每一分钟,当我们还有感觉的时候,过好不管充实还是迷惘的每分钟,当我们还有思绪的时候,自己不后悔就足够。也许你会用这一分钟哭泣,或者和朋友家人们说笑,或者只是满足地看看阳光,晒晒太阳,或简单的发发呆,或者你正奔跑在梦想的稻田里。但不管怎样,只要是过你想要的生活,或是还正在为此努力奋斗着的痛并快乐的生活,只要生命还有气息,一切就都会很明媚。生命的记号很明显,生命的记号很简单。

 

      其实,

 

      活着,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