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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想·随笔
[深圳]我只是路过人间 (深圳宁养院社工 韩丽)
发布单位:深圳市人民医院宁养院 发布时间:2022-6-21

  2022年,新冠疫情余波未了,当最美逆行者为了救治每一个宝贵的生命而努力的时候,当大家为了更好的生活,步履匆匆的时候,你的离去也着实让我无比的叹息。许多人把一夜白头当做笑话,但是面对年轻生命的逝去,作为父母岂是白了头那么简单,想追寻着孩子脚步远去的不在少数,当他们肝肠寸断,痛彻心扉时,天堂的你是否听到他们心碎的声音?

 

  2021年的7月,烈日炙烤着大地,热浪滚滚,我们穿过窄窄的巷道,来到了你的住处,这是一套城中村两居室的住房,因为建筑密集,窗户朝北,屋子透不进一丝的阳光,室内有些拥挤和凌乱。二十三岁的你,1米75的标准身材,五官端正,相貌英俊,一双大大的眼睛略显忧郁。十年前你被诊断为重症肌无力,五年前又被诊断为胸腺癌,真可谓命运多舛,重创连连,你的父母在菜市场摆摊维持生计,还要为你支付高额的医药费用,生活捉襟见肘,倍感艰辛。当医生问到病情和治疗细节的时候,你思路清楚,表达清晰,娓娓道来,丝毫看不出你情绪的波动,你的淡定和理智让我对你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很想去探索你的内心,也想去为你做些什么。

 

  加微信,留电话,多次接触之后,我们的义工也与你比较相熟了,但是义工在服务回来反馈最多的就是:“这个男孩子不太爱说,有什么事情总是憋在心里。”了解到这些信息之后,我开始多一些的与你微信联系,从刚开始的“近几天止痛怎么样”的病情问候,到后来,你主动告诉我:“今天去和表姐喝了奶茶,但是奶茶太甜了”“我都没有钱用了,有时候出去没钱花,又不好意思去问我爸妈要,他们赚钱不容易 ......”于是我给你的爸爸打电话,侧面了解情况,他也表示理解,因为家中拮据,少给你零用钱。随后,我链接资源为你申请了2000元的救助基金。当拿到钱的时候,你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孩子般的微笑,对我说:“我在网上看了一个小飞机,这个飞机我已经想了挺长时间,这个心愿终于可以完成了!”很快,我在微信朋友圈看到了你拿着遥控飞机开心奔跑的照片,寻思其实你还只是个孩子,不禁为你的命运唏嘘。

 

 

  在一次与宁养院医护一同的探访中,我惊奇地发现,你以前都是深色T恤,今天却换成了玫红色,而你的头发也扎成了一个小马尾,看着我们惊讶的表情,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就喜欢亮色的,但一直也都不太敢穿,辫子也不敢留,现在这些都可以做,时间也不多了,就任性一把吧。”听着你平静的叙说,我心头一紧,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青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在看似平淡的笑容背后该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和绝望啊!你接着说:“其实那么多年的病,也拖累了整个家,看着我爸爸每天半夜三点就踩着电动车去拿肉再到市场去卖,一年365天从不间断,特别是冬天,寒风阵阵,肆虐地吹着他的头,令人心疼,他的旧头盔都已经破烂不堪了,也舍不得换,都把钱留下来给我做治疗,一切都是为了我,如果不是我,家中的条件也不会这么差……”说完,你低垂下头,陷于沉默。我们坐在你的身边,拍了拍你的背,什么也没有说,此时,任何的语言对于一个完全了解病情,知道自己不久将离世的年轻人来讲,是多么的苍白和无力。

 

  为了减少你的内疚感,我联系爱心机构,按你的心愿为你爸爸购买了一顶能遮风挡雨的安全头盔,当你亲手交给他时,不善言辞的他拿着头盔试了试微笑着说:“很合适,很合适,没想到我还能收到孩子送的礼物,能想到就真的很好。”而在试头盔时,他悄悄抹掉了一直噙在眼里的泪水。

 

  最后一次看见你,是我带着义工去家访,你的眼窝内陷,清瘦了许多,但依然是浅浅的微笑。你招呼我们坐下,开始讲述作家余华的小说《活着》,并交流对生命的看法,希望自己在最后可以像睡着了一样没有痛苦地离去。

 

 

  “他因为腹水,呼吸困难,最后在医院离世了……”电话那端传来你爸爸悲痛的声音,我的鼻子一阵发酸,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玫红色T桖,扎着小马尾,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久久无法缓过神来。

 

  因为他,我再次捧起《活着》这本书,去感悟他当时读这本经典名著时的内心。人活着终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接二连三的疾病折磨,对于一个不满三十岁生活还未真正开始的青年人来讲,似乎太过于残酷和无情,面对自己的命运,他没有抱怨没有眼泪,平静地过完他短暂的一生,就如他所说:“其实也没什么,每个人来到人世间都是带着自己的使命,而我也只是路过人间 ......”

 

文/韩丽;指导/翁惠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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