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宏]秋千上的阳光 链条上的生命(德宏宁养院护师 赵静波)
发布单位:德宏州人民医院宁养院
发布时间:2026-7-16
走进柴大哥家的小院时,初秋的阳光正斜斜地打在院角。那架秋千椅突兀又和谐地立在石榴树下,粗重的链条一半覆着铁锈,一半被磨得锃亮,在光线下交替闪烁着冷与暖的光泽。座椅是块原木色的厚木板,边缘被摩挲得像浸过油,泛着温润的光。"赵护士,你们来啦!"柴大哥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
爽朗背后的暗涌
初见柴大哥,很难将他与"晚期癌症患者"的标签联系起来。他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声音传得老远,聊起年轻时当钳工的日子,眼睛里像落了星星。“那时候我带的徒弟,现在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妻子孙姐端来茶水,轻声接了句:“就爱提当年勇。”眼角的笑意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随着居家探访的次数增多,慢慢的,我们之间像亲人一样,那层爽朗的壳子慢慢松了缝。他会絮絮叨叨的跟我们谈天说地,把心底最柔弱的一面展示出来,柴大哥总说自己是“都死过一回的人,活到现在赚了。”去年夏天,他病情突然恶化,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救护车把他从医院拉回家时,连寿衣都备好了。而他偏又缓过来了,劫后重生让他觉得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从阎王爷手里抢过来的。
柴大哥的疼痛日志上,记录着一个让人心惊的数字:NRS评分最高时达到9分。用他的话说,“像有把钝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连喘气都带着火星子。”孙姐红着眼圈告诉我,最疼的那天夜里,他趁家人熟睡,偷偷摸出了家门,家人发现后发动亲戚朋友、左邻右舍满城区去寻找,终于在水库边找到。“我当时就想,与其这样遭罪,不如给家人留个清静。”后来柴大哥自己说起这事,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老太婆跟着我没享过几天福,俩儿子为了我,操心牵挂的......"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院角的秋千,链条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爱与疼痛的角力:家人和医务人员织就的防护网
柴大哥的大儿子在远在几千公里的江苏打工,虽然人在外心始终牵挂父亲,隔三岔五打视频与父亲聊聊天,遇到假期都回来看望父亲,柴大哥抱怨:“去外面苦得钱都贡献给交通事业了,我让他们不用经常来,我好着呢,他们就是不听。”我分明看到柴大哥从心底满溢的幸福,孙姐私底下经常跟我们抹眼泪,说心里又怕又急,还得在柴大哥面前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还要承受他突如其来的发火,身心疲惫,有时候觉得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像洋葱剥开层层叠叠的外壳,看到了一个家庭内里的脆弱、无助,在宁养团队服务后,从疼痛的评估控制,不良反应对症处理,饮食指导,柴大哥身体和精气神比以前好太多了,他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幸好有宁养院,要没有你们,我坟头上的草都要长老高了。”在这个家里,疼痛像一场持续的暴雨,而家人的爱则是一把坚韧的伞。他们没有回避疼痛的残酷,却用日复一日的陪伴,让柴大哥明白:即使身处绝境,他也不是孤单一人。就像那把秋千,链条再坚固,也需要支架的支撑;木板再光滑,也离不开家人的打磨。
链条上的念想
柴大哥的孙子在上小学,平时学业紧,只有周末才能回来看爷爷。小伙子黏人,每次回来都像只小麻雀,围着爷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说想要个秋千,在院子里就能荡高高。”柴大哥说这话时,嘴角翘得老高,仿佛已经看见孙子坐在秋千上的样子。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浸透着他的心思。那些从废品站淘来的旧零件,被他拆下来清洗、上油,再重新组装;木板是他让大儿子从建材市场挑的硬木,怕孙子摔着,特意把边角磨得圆润;就连秋千的高度,也是按孙子的身高算的——"他才12岁,个头老好了。"他说得认真,仿佛已经规划好了无数个明天。孙姐起初反对:“你身体这样,折腾这些干啥?”他却梗着脖子坚持:“你不懂,我这是给孙子做的。”其实他希望孙子学习之余能在爷爷家得到最大放松,享受孙辈绕膝之乐。

患者柴大哥为孙子制作的秋千
秋千上的生命哲学:向死而生的温柔
我忽然明白,这把秋千对柴大哥而言,早已不是一件简单的物件。当疼痛将他困在病床上,当死亡的阴影日益迫近,链条的坚固、木板的扎实,成了他对抗虚无的武器。他在打磨秋千的过程中,重新找回了作为“柴师傅”的价值——那个曾经在工厂里凭手艺赢得尊重的钳工,没有被病痛彻底打垮。
安宁疗护能做的,不仅在于减轻身体的疼痛,更在于帮患者找到与生命和解的方式——或许是一件未完成的手艺,或许是家人温暖的陪伴,是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就像柴大哥的秋千,链条会生锈,木板会磨损,但只要还有人坐在上面笑,只要还有人记得它的由来,它就永远带着生命的温度。原来生命的力量,从来不是战胜疼痛,而是在疼痛里,依然能为爱的人,荡起一架载满阳光的秋千。

笔者日常探访探访患者
注:图片使用已征得患者及家属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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