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第一场雪,从凌晨开始,越下越狂。雪花如撕碎的棉絮,扑打车窗,模糊了视线。宁养院的车辆依旧准时发动——今天将在这茫茫雪幕里探访患者。

宁养院工作人员出诊途中
第一站,是一位新患者,70岁的阿姨。半年前的照片里,她白净丰腴,站在北京天坛前微笑;如今,她蜷缩在轮椅上,腹腔引流袋垂在棉衣外,双腿肿得发亮。当她说出那句“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在家看上病,还能享受到免费的止疼药”时,积雪的台阶,突然变得值得。
第二站,家属一见我们就笑:“上次你们淋着大雨来,这次又顶着大雪,真把‘风雨无阻’写进日程表了。”我们笑着走进家门,看到叔叔微笑着的脸庞。他轻声道:“最近疼痛控制得很好,吃饭睡觉都安稳,也没有明显副作用。”我边聆听边记录,那一刻,突然明白:我们的工作,是把生活的尊严还给患者,让他们在疼痛的缝隙里,也能触摸到温暖。
第三站,门铃摁到第三遍,门才吱呀开了一条缝——阿姨整个人像被折成对折,手扶着墙,一寸寸往外挪。我们赶紧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下一秒就散架。
“阿姨,咱慢慢坐下,靠着点。”我轻声说。
“别,就这样弓着舒服。”她缓缓道,“一坐直,肚子就跟揪着似的,特别疼。”
我这才明白,她要的,竟如此简单:别疼到叫出声,就算赢。我们天天调吗啡、加剂量,却还是堵不住那条疼痛的缝隙。
给她量血压的空档,她自顾自念叨:“闺女去拿药了……她爸三十年前突然就走了,再没回来。”
我嘴比脑子快:“那……我们还要找他吗?”
她笑笑,像抖掉袖口灰:“找啥呀,三十年了,不找了。”
说完,还安慰我:“现在这样挺好,侧着窝着,不疼就行。”
我低头写着记录,眼眶突然比外面的雪天还潮。
雪继续下,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一串坚定的辙痕。每一次叩门,都是把安宁与希望,轻轻放在患者手心,宁养院没有病房,却把宁养和医院的关怀与温暖,送进了风雪里的每一间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