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9日，考完期末考试后，我们几个宁养义工聚在一起到了患者陈爷爷家，路过陈爷爷窗口，看见陈爷爷又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我们叫醒陈爷爷，陈爷爷睁开眼睛，一副惊喜的表情。虽然我知道这样很像在写小学生作文，但是的确陈爷爷就是这么反应的。

　　我们把对联展示给陈爷爷看，墨水的香气就这样散发出来。陈爷爷他并不只是礼貌性地赞赏，他先是说写的好，水平高，接下来又说非一日之功。我们没听清楚，在想，非遗？什么非遗？后来陈爷爷又说了一遍，非一日之功，没有五年十年的水平是达不到的。

　　其实，在陈爷爷坐在椅子上睡觉的时候，他手里就拿着我们宁养义工和陈爷爷一起做的粉色的艾草锤。我们坐到他床边之后，陈爷爷就拿着那个锤子继续敲自己的腿。我拿过陈爷的艾草锤开始敲我自己的腿。满屋子笑我这倒反天罡的行为。我说，嗯，老寒腿。陈爷爷说，少寒腿。我们哈哈大笑。

　　我们问陈爷爷：“最近睡得好不好呀？晚上睡不睡得着呀？”陈爷爷说：“不仅晚上睡得着，白天也睡得着。”我们说：“陈爷爷，那您白天也要眯一会儿是吗？”陈爷爷说：“不是眯一会儿，是眯好多会儿。”我们又开始笑，陈爷爷太有趣了。但其实这样的有趣背后，隐藏的是癌症患者病情消耗了过多的体力，造成了无法缓解的疲劳感。

　　后来，我看陈爷爷的手指甲太长了，便给陈爷爷剪指甲。拿起陈爷爷的手才发现并不是，而是甲床比较长，得了灰指甲，指甲厚又弯曲，所以说显得很长。我在剪的时候，陈爷爷总是往后缩，好玩，好有意思。  

　　剪完了之后，陈爷爷让我们把酒精拿过来。我以为陈爷爷是要给我消毒，怕自己的灰指甲传染给我，结果是陈爷爷让我给他喷，我们又哈哈大笑起来。最终我们一屋子人每个人的手上都喷了酒精。我们笑着说，陈爷爷是精致男孩。

　　陈爷爷的幽默掩盖了他的病痛，如此有趣的老人，我很难想象他每天要吃两次吗啡片，在癌痛来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都要吃吗啡了，该有多疼呢？胃的疼痛。我有一次空腹意外吃过量的药，感受到胃的疼痛，但当时只是药物伤害胃黏膜带来的恶心和疼痛，就已经让我感到非常的恐惧。我当时在寝室楼的水房里面蹲着，大口的喘气，非常害怕。我在想，就连药物引起的小小的疼痛都能让我如此恐惧和痛苦，陈爷爷的癌痛当然比我药物带来的疼痛强烈许多倍。陈爷爷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害怕？因为这不仅是疼，癌痛也是病情恶化的警钟和提醒。陈爷爷疼的时候，也许经历的不止是剧烈的痛感，还有被索命一般的未知感吧......那时我们不在陈爷爷身边，是怎样的情形啊......

　　其实，我也惊讶关于癌痛的问题就这样问出来了。看来陈爷爷并不避讳，我在想，我们在小心翼翼思考问题该不该问的时候，会不会，陈爷爷其实期待着被问，会不会期待着能讨论。毕竟，癌症就像一个无常，若是我们刻意不提，就是陈爷爷闷在心里，独自面对它了......想到这里，我想在服务追踪记录里写一条建议，就是——大胆放肆地去问吧。

　　晚上和队友 (义工) 回忆白天的家访，陈爷爷的幽默，我们大笑的瞬间，我的嘴角半天没下来。这些瞬间，在家访以外的我的生活里，注入了额外的能量。当然，不止是其乐融融，在它的背后，我们要看见他的痛苦，和他一起面对。当无法战胜的敌人站在面前，有了并肩，陪伴，还有被看见，或许就不那么害怕了。

笔者 (左一) 为陈爷爷剪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