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入户探访，镜头定格下阿姨一张带着笑意的照片。那时的她，尚且保有几分精神，能够坦然面对我们，浅浅的笑容，让我误以为病痛尚且可以忍受。不过短短时日，再次相见，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心里沉甸甸的，那张微笑的模样，和当下的状态形成强烈的反差，真切体会到晚期疾病带给患者的残酷磨难。

      阿姨是乙状结肠疾病患者，如今多重疼痛在身体多处轮番发作，即便服用止痛药物，痛感依旧难以得到有效控制。双下肢严重水肿，皮肤伴随着持续瘙痒，再叠加糖尿病带来的病变风险，身体被数种煎熬裹挟。肉体的折磨远不止于此，家人告诉我，她已经没有办法躺到床上安睡，每到夜里，只能长久坐在凳子上靠着休息，夜夜皆是如此。本该用来休养恢复的夜晚，于她而言变成一场漫长的熬煎。没有安稳平躺，没有沉沉安眠，身体无处可以舒展，困意袭来却不能躺下，只能在凳子上，挨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以前对疼痛的理解大多停留在文字之上，直到真切看见、听见，才读懂疼痛具象化之后的模样。它不只是报告上简单的“疼痛不可控制”几个字，是水肿发胀沉甸甸坠着双腿，是皮肤发痒却不敢随意抓挠，是多处躯体持续传来的刺痛、闷痛，更是连睡觉这种最基础的幸福，都变成一种奢望。笑容被病痛一点点消磨，身体被疾病不断消耗，明明身心俱疲，却无法躺卧入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煎熬。

      看着被病痛困住的阿姨，也能看见家属背后的无力。家人尽心尽力照护，却依旧无法替她分担半分肉体上的苦楚，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日夜受苦。宁养服务虽然没有办法消除疾病，也不能阻止死亡，只能尽力去给予患者镇痛及照顾，而我们作为宁养义工，能做的，只有安静地陪伴，倾听她诉说身体的万般难受，接住她的痛苦与无助，给予情绪上的宽慰。

      那张留存下来的微笑照片时常浮现在脑海，更让我明白宁养义工这份工作的意义。我们见证生命的脆弱，也懂得病痛对人的摧残。疼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蚕食着患者的身心。希望我们一点点陪伴与倾听，可以为被病痛折磨的患者带去一丝暖意，让他/她在难熬的日子里，感受到被理解、被看见。

笔者（左）在探访时为阿姨清洁面部。

注：图片使用已征得患者及家属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