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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想·随笔
[上海]完美的告别 (上海宁养院社工 孙瑛)
发布单位: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崇明分院宁养院 发布时间:2019-10-28

  第一次和杨老师一起去看望平姨,是在一家护理院。平姨,安静地躺在床上,瘦弱的身子陷在被子的下面一动也不动,眼睛时不时地转过来朝我们看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老伴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陪着她,满脸愁容。平姨住进护理院已有二周了,刚来的时候人是清醒的,因为吞咽困难,家人们舍不得让平姨在在家里饿着,就送到护理院来,在这里给她输点营养液,但近日来平姨的神志越来越差,渐渐的不认识人了,白天眼睛闭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

  老伴告诉我们,平姨今年67岁,半年前,身体一向健康的她突然出现了比较频繁的咳嗽,当时是冬天,平姨以为着凉了,开始也没有当回事,因为她还要和老伴俩照顾一个十四岁患有脑瘫的大孙子,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得病呢!两个星期过去了,自己配的药也吃了好几种,就是没有一点效果,人也觉得特别容易累。儿子和儿媳请了假回家照顾孩子,一定要爸爸带着妈妈去医院检查。原以为拍个胸片就好了,谁知看了胸片,医生又给平姨开了胸部CT等其他的检查项目,让人忐忑的几天过去了,“肺部肿瘤脑转移”,这个诊断结果让全家人一下子蒙了!老伴说那天他拿着报告单的手一直不停地颤抖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老伴一边说一边哭,让人好不心生怜悯。

 

孩子,你们是我今生的牵挂

  老俩口在家照看孙子已有十四年了,在孩子一岁多时,有次发热、惊厥,过后慢慢地大家发现孩子的智力停止发育了,多方求医也没有改善,到现在智力还是一岁多的样子,人却已经长得超过一米七了,除了会哭会笑以外,好像其他什么都不会,吃饭还要大人喂;没病的时候只是照顾他的生活还好,但在他癫痫发作的时候,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而无能为力,照顾他的亲人心疼得直掉泪!那是孩子还小的时候,在儿科医院有位黄医生,一直为他对症处理,病情比较平稳地过了几年,后来,黄医生离职了;再后来,家里的药吃完了,药盒也被扔掉了,就此,孩子的病就没有很好地控制好过,这成了全家人的心病!现在又加上平姨得病了,而且医生说平姨的病已到了晚期,已经无法手术和放化疗了,虽然家人不愿意告诉平姨疾病的预后情况,但是聪明的平姨自己猜到了,她首先想到的是孙子以后怎么办?癫痫发作的时候,老伴一个人怎么照顾得了呢?家里还有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孙女,原本是外公外婆帮着带小宝的,平姨患病后的这半年,为了协助照顾大宝,外公外婆带着小宝也住到了一起,最近的一个月,由于平姨的病越来越重,儿媳把工作也辞了。家,乱成了一锅粥……

 

你的心事 我们懂得

  老伴在诉说这些的时候,平姨依然平静地躺着,望过去眼睛里满是空空的。“你就要走了,对你来说这是一种解脱,可是剩下的我们该怎么办呢?我知道你放不下大孙子,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好办法呢?”喃喃的语言,让我们也一阵阵地揪心,平姨依然静静地躺着。这时我想到了之前我在临床儿科医学院做辅导员时候带的学生,已经毕业工作了二十年的他们,大部分都在各大医院的儿科工作,有的也已经是桃李满天下的老师了。安抚了平姨的老伴,同时告诉他我来试着请以前的学生来找找黄医生,我们想这也许是给平姨的最大安慰吧。

 

  寻找医生的消息在微信里发布出去了,很快,就有了反馈,在儿科医院工作的学生找到并联系到了黄医生,有了黄医生现在工作的医院地址和联系方式。在老伴来门诊为平姨配药的时候,我及时将这一信息告诉了他,他激动地说,这就回家告诉平姨,让她放心,多年一直挂念的这事情就要解决了。是呀,虽然平姨现在已经不会讲话了,可也许还能够听见?也许此刻心中也还在盼着找到黄医生呢……

 

小平,我会乖乖的

  第二次探望平姨,已是一个月后的事了。由于各方面状况越来越差,家人已经把平姨接回了自己的家中,没有再输液。这几天,家人仅仅给少量地喂一点水,就这样也怕呛着她,按照农村的习俗,后事都已经准备好了。农村的家,比较宽敞,邻居们会三三两两不时的来探望一下,再加上自家的亲人们,家里还是比较热闹的。在平姨睡着的房间里,二岁多的小孙女走进来,看见坐在床前穿着工作衣的我们,拉着妈妈的手,好奇地躲到了妈妈的身后。我起身挨着她蹲下身子,轻轻地拉过她的小手,问道“宝贝,躺在床上的是谁呀?”她扑闪着大眼睛,朝我看看,不说话。“是她奶奶”,旁边的邻居回答了我的问话。我又问小姑娘,“奶奶睡觉,你怕不怕?”这次她摇了摇头,我接着说,“那你喜欢奶奶吗?”她朝我点点头,我又说“那你去跟奶奶说,奶奶,我会乖乖的,好不好?”小姑娘先看看我,然后挣脱了我和她妈妈的手,咚咚咚地跑到平姨躺着的床头,对着平姨的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平,我会乖乖的!”我一下子楞住了,是我没听清楚?邻居看着我茫然的样子,解释说,家里的奶奶太多了,孩子在称呼老人时候就加上了各自的小名。哦,原来是这样,家里还有好多邻居奶奶呢,好聪明也调皮的孩子。我又轻轻地对她说“你去和奶奶说,奶奶你也要乖乖的哦”,她又跑到平姨的床头,大声地对着平姨说“小平,你要乖乖的哦”,孩子就像做游戏一样开心地来回跑着,大家都静静地用眼神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听着她叮嘱平姨的话。最后,我对孩子说“宝贝,你最后去和奶奶说,奶奶,我会好好长大的”,她再次跑到平姨头边上,大声地说着“小平……”,这时候,站在平姨另外一侧的一位邻居奶奶大声说道“快看,小平眼睛睁开了……”是的,这么温馨的场面,这么暖心的话语,平姨一定是想睁开眼睛看最后一眼,也一定会听见亲人的嘱咐,会安心的哦。

 

  现在,大家活在一个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的时代,同时,也可以选择在死神来临的时候自己如何和它和解,因为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它的来临。好好地活在当下,而不论是明天还是死神先到。我们能做的,没有目的,唯有陪伴,不求结果,陪着你,让你和你的家人,有能力来选择你想要的,因为,我们爱你!

 

社工跟进哀伤辅导,在庭院中与患者丈夫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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