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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当死亡遇见我们,我们曾拥抱过 (简凯伦)
发布单位:全国宁养办 发布时间:2017-10-24

 

前言

这篇选自台湾成功大学医院《全人照护医学教育电子报》第2期有关安宁疗护的分享,当读到与死亡相遇时,没有行过死荫幽谷的我们,似有浅尝到死亡的味道。我们将以何种方式回应看似遥远的、却每人定必亲历的最后的筵席呢?

 

最近,李嘉诚基金会「人间有情」宁养医疗服务计划办公室 (宁养办)获台湾成功大学医院杨俊佑院长赠阅内部员工读物《全人照护医学教育电子报》(下面简称《成大电子报》),并授权予宁养办上载网站,分享予全大陆医护人员体验生命的故事,增进全人照护宝贵经验之交流,谨此致谢。

 

初次见面

 

「 她 今 天 很 累 。 」 初 次 见 面 的 尴 尬,就 在 大 哥 这 一 句 话 之 后,惭 愧,但 也 松 一 口 气 的 画 下 句 点 。

  

经 过 了 四 年 和 癌 症 的 抗 战 ,大 姊 和 大 哥 也 许 都 很 累 了 。再 加 上 这 次 的 突 然 恶 化 ,脸 上 的 焦 虑 不 安,也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

 

 第 二 天 的 音 乐 治 疗,让 沉 闷 的 病 房,以 及 我 与 大 姊 之 间 的 关 系,都 透 露 出 一 丝 曙 光 。大 哥 点 播 的 「 一 生 只 有 你 」,哀 伤 的 旋 律 和 直 白 的 歌 词,唱 出 此 刻 最 说 不 出 的 苦 涩 和 舍 不 得, 「 一 生 只 有 你 会 冻 原 谅 我 ㄟ 脾 气 … 为 什 么 为 什 么 等 到 你 没 喘 气,一 句 我 爱 你,才 甘 愿 说 出 嘴,为 什 么 为 什 么 未 冻 呼 我 的 命 换 你,地 狱 天 堂 我 先 去 … 」,大 哥 看 似 开 朗 大 方 拿 着 宝 特 瓶 当 麦 克 风,唱 歌 时 却 别 过 头,没 有 看 着 大 姊 的 脸,也 许 是 大 哥 唯 一 能 够 把 歌 唱 到 最 后 的 方 法 吧 。我 们 的 安 可 曲 「 家 后 」 变 成 是 最 后 一 根 稻 草,歌 曲 中 绵 长 且 深 厚 的 情 感 与 感 谢,让 大 哥 唱 到 一 半 就 再 也 唱 不 出 声 。在 场 的 一 个 人,谁 不 是 忍 着 不 让 滚 烫 的 眼 泪 落 下,一 路 唱 到 最 后 的 呢?!

 

大哥和大姊

 

在 安 宁 居 家 护 理 师 先 前 居 家 访 视 时 的 侧 面 观 察,以 及 安 宁 病 房 宗 教 师 的 旁 敲 侧 击 下,我 们 试 着 去 读 这 个 家 难 念 的 那 本 经 。虽 然 病 历 上 记 载 的 职 业 是 水 泥 工,但 实 际 上 很 有 可 能 是 开 卡 拉 O K 餐 厅,甚 至 是 小 吃 部,可 以 推 想 大 哥 的 好 歌 喉 原 来 其 来 有 自 。而 且,在 一 次 轻 松 的 聊 天,意 外 得 知 大 哥 和 大 姊 虽 然 已 经 育 有 已 长 大 成 年 的 子 女,但 是 到 现 在 却 还 没 有 结 婚 。当 年 的 纠 结 已 经 不 可 考,但 从 大 哥 口 中 知 道,孩 子 们 很 想 为 爸 妈 办 一 场 真 正 的 婚 礼,也 特 地 安 排 了 大 哥 求 婚 的 桥 段,是 瞒 着 大 姊 的 大 惊 喜 。

 

在 那 个 安 静 的 夜 晚,我 和 大 哥 一 起 轻 松 的 坐 在 病 床 边 的 长 椅 上 。大 哥 说,他 们 以 前 很 喜 欢 两 个 人 一 起 去 泡 温 泉,从 关 子 岭 到 礁 溪,有 温 泉 的 地 方,就 有 他 们 浪 漫 的 足 迹 。 是 美 好 的 回 忆 吧,我 说 。

 

后 来,大 哥 觉 得 烤 灯 不 够 热,到 护 理 站 去 询 问 护 理 师 。 我 就 走 到 病 床 边,和 大 姊 说 :「 早 上 大 哥 唱 的 歌,你 一 定 有 听 到,对 吧?好 不 好 听?」大 姊 闭 着 眼 睛 点 点 头, 轻 轻 地 微 笑 。我 继 续 说 : 「 大 哥 以 前 还 带 你 去 泡 温 泉 呢,现 在 照 顾 你,还 愿 意 陪 你 看 韩 剧,你 觉 得 大 哥 怎 么 样 啊?」大 姊 的 微 笑 漾 了 开 来,比 出 一 个 大 拇 指 。原 来,大 姊 虽 然 看 起 来 很 疲 倦,但 我 们 说 的 话 、唱 的 歌,一 直 都 听 在 她 的 耳 里 呢!我 们 有 一 搭 没 一 搭 的 又 聊 了 一 阵 子,大 哥 始 终 还 没 回 来,我 心 里 有 些 起 疑, 就 刻 意 沉 默 了 一 下, 大 哥 果 然 很 快 就 拨 开 帘 子 进 来 了, 没 有 提 到 任 何 与 烤 灯 相 关 的 事 情 。我 一 边 和 大 哥 继 续 闲 聊,一 边 在 心 里 沉 思 。终 于,我 把 大 姊 的 赞 美 告 诉 大 哥,他 害 羞 又 幸 福 的 表 情 透 漏 了 一 切,他 知 道 所 有 我 刚 刚 跟 大 姊 的 对 话,他 都 听 到 了 啊 。我 也 被 大 哥 、大 姊 这 两 个 宝 贝 逗 乐 了, 大 姊 在 大 哥 唱 歌 的 时 候 假 装 疲 累, 大 哥 在 大 姊 赞 美 他 的 时 候 躲 在 帘 子 后 面 偷 听!两 个 五 十 几 岁 的 人,竟 像 少 男 少 女 那 样 羞 涩!我 趁 着 这 个 机 会,起 哄 要 他 们 下 次 唱 歌 给 我 们 听,下 次 要 换 他 们 表 演 定 情 曲 。大 哥 一 边 温 柔 地 帮 大 姊 按 摩 颈 背,一 边 笑 着 答 应 了 。

 

 

隔 天,我 和 伙 伴 商 量,要 去 听 大 哥 、大 姊 他 们 唱 歌,我 们 特 意 准 备 了 一 首 「 伤 心 酒 店 」,万 一 对 话 过 程 不 如 预 期 顺 利 时,还 可 以 拿 出 来 唱 的 备 案,准 备 后 我 们 就 胸 有 成 足 出 发 了。没 想 到 今 天 是 没 见 过 的 儿 子 陪 伴 在 一 旁,更 没 想 到 大 姊 今 天 心 情 特 别 好,马 上 就 随 意 哼 唱 了 两 句 。我 们 一 时 被 考 倒 了,不 知 道 大 姊 唱 的 是 什 么 歌,还 好 有 儿 子 解 围,才 知 道 歌 名 是「 旧 鞋 」。后 来 其 他 孩 子 们 也 都 来 了,带 着 婚 纱 。我 们 把 病 房 留 给 他 们 一 家,自 己 则 回 去 会 议 室 苦 练「 旧 鞋 」,准 备 隔 天 要 再 去 唱,扳 回 一 城 。

 

那 天,大 姊 看 起 来 很 累,但 是 在 大 哥 的 鼓 励 下,还 是 听 我 们 唱 完 了 这 首 旧 鞋 。大 哥 眼 眶 红 红 的, 主 动 带 我 们 走 出 病 房 。我 说 :「  看 起 来 大 哥 刚 刚 想 起 了 很 多 以 前 的 回 忆 ...... 是 不 是 想 起 了 以 前 一 起 唱 这 首 歌 的 事 情 呢 ? 」大 哥 轻 轻 一 笑 。坐 在 电 梯 旁 喧 闹 的 椅 子 上,他 又 把 歌 唱 了 几 句,幽 幽 地 说 :「  她 现 在 这 样,要 怎 么 永 远 作 伙 昵?但 是 真 的 是 心 肝 宝 贝 啊 」。那 一 刻,我 只 是 深 深 地 望 进 他 的 眼 睛,轻 轻 地 点 点 头 。

 

死 亡 的 放 心

 

后 来,大 姊 病 况 急 遽 恶 化 。我 接 到 电 话 的 时 候,正 在 医 院 附 近 吃 晚 餐 。我 一 听 消 息 后 ,丢 下 同 学,立 刻 奔 跑 回 医 院 。同 学 在 后 面 追 着 说:「 我 们 会 帮 你 打 包!」我 一 边 先 打 给 一 起 照 顾 大 姊 的 同 学,请 他 先 过 去,一 边 狂 奔,心 里 想 的 都 是,希 望 赶 得 上 啊。我 还 有 好 多 话 想 跟 大 姊 说 …  第 一 次,自 己 冒 出 了 这 样 的 想 法。大 姊 喘 得 好 痛 苦 的 样 子 ,我 看 了 都 好 心 疼 。幸 好,我 还 能 够 和 她 以 及 她 的 家 人 好 好 道 别 。缘 分,说 深 不 深,说 浅 不 浅,也 就 这 么 一 星 期 。

 

那 一 夜,死 亡 曾 经 遇 见 我,我 们 曾 经 拥 抱 过 。我 曾 不 顾 一 切 的 去 感 受 她,觉 得 自 己 如 此 幸 运,能 够 轻 轻 瞥 见 死 亡 的 脸 庞,还 有 她 悄 然 离 去 的 裙 摆 。我 觉 得 死 亡 的 柔 软,记 得 死 亡 的 气 息;记 得 死 亡 的 冰 凉,记 得 死 亡 的 放 心 。最 记 得 的,是 放 心 。

 

大 姊,谢 谢 妳。

 

封面配图为宁养办提供;内文配图为原文所载。小标题为编辑所加,不属于作者的文章内容;排版与原文略异。

 

《成大电子报》为成大医院员工内部读物,有关著作产权已经办理让与,欢迎转发分享,并请务必注明作者和出处;请勿擅自修改文章内容及配图 (含封面图),以尊重知识产权。《成大电子报》为原文转载,内容仅供分享参考,不代表宁养项目的观点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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